後創業時代台灣的下一步

台灣矽谷創業家協會 趙式隆 理事長


      2013年是台灣近代歷史上的創業元年,整個台灣,從立法院到行政院,從經濟部到原民會,從中央到地方只有一個政策目標:如何促進台灣的創新創業風氣,如何從法規到補助,給予初創事業政策紅利。之後的五年,即進入了人稱的大創業時代。


      如果說兩年是一間新創公司從生到死的過程,那麼五年對於一個創業者來說,就是兩個生死的循環。經歷幾次的生死交關,生存下來的新創公司多已進入穩定的發展。至今2018年,市場利多仍在,但人冷靜下來了,創業項目跟創辦人的素質也提高了。

 

      前仆後繼的時期過去後,下一個政策目標,變成了提高台灣在國際上新創實力的排名。在眾多的評估標準中,有一個雖不一定準確,但非常有記憶點的說法,就是一個地方產出的獨角獸公司的數目。

 

      所謂的獨角獸公司,即成立10年內,市值超過10億美元(約合300億台幣)未上市櫃的創業公司。年初時行政院賴院長提出一個願景:希望台灣在兩年內能夠培育出第一間獨角獸公司,之後更希望可以2年一間的速度進行量產。

 

      香港跟新加坡都能產出獨角獸的今天,而台灣的創育產業到底缺了什麼?而我們能夠做什麼,來更進一步孵化出台灣第一間獨角獸公司。

 

      先從公司的市值角度來看:一間公司價值多少錢,決定於投資人願意花多少錢買它的股票。一個簡單的除法,能夠算出一間公司的時價。舉個例子來說,有一個投資人願意以100萬美金的價格,買一間公司10%的股份,我們就能算出這間公司目前的價值是100萬除以10%,即這間公司的市值相當於1,000萬美金。按照這個簡單的邏輯,一間恰好通過門檻的獨角獸公司1%的股權就價值1,000萬美金,折合台幣3億,這個金額不可說不高。投資人不是傻瓜,他們怎麼會願意用這麼高的價格來購買一間公司的股票呢?

 

      接著,讓我們來聊聊一間公司估值的判定:一般而言,估值與一間公司營運的狀況好壞有關,當公司營運得越好,價值就越高,聽起來很合理,但是投資人考慮的不單單只有這個。如果用養豬來比喻經營一間公司,那麼在創辦人的眼中,這隻豬就是一隻可愛的寵物,他會希望這隻豬可以過的健健康康、快快樂樂、長命百歲。但在投資人的眼中,他們同樣希望小豬快點長大,但他們想著的是小豬趕快養大後就可以殺了取肉賣錢。對於投資人來說,越快能夠將自己手中的股票翻倍賣出,越早能對他們的股東交代投資的成效,這就是越好的狀況。

 

      那麼,在什麼情形下,投資人能夠賣出股票出場呢?一般而言,有兩種狀況,第一種狀況是,當公司最終走向公開發行,上市上櫃了,投資人稍早以比較低的成本取得的股票,就能夠在證券交易市場以更好的價格賣掉。但因為投資人背後的股東的耐性有限,以平均一間公司需要超過十年才能夠上市櫃,加上台股的一些先天限制,台灣的投資人更傾向於在接近上市前才進場炒短線,而非早期進場尋求長期更高的增值倍率。於是,在這個情形下,由於增值空間有限,自然投資人對於公司的價值判定,就會更相對謹慎,是以一間目標為在台灣本地公開發行的新創公司,希望可以長成獨角獸公司的可能性就可想而知。

 

      而第二種投資人出場的方式:併購。顧名思義就是當一間創業公司的股票與控制權被另外一間公司買走。此時,投資人同樣有機會可以將手上的股票以高價賣出。於從投資行為發生到公司被收購的週期可能很短,因而投資人更願意給更高的估值,反正只要下一棒有人接手就好了。在創業活動發達的地區,被併購的比例,通常會高於公司本身公開發行股票的比例。

 

      台灣並不是一個新創公司收購活動非常發達的地方,也因此阻礙了台灣的早期資本流動,換個說法來說,這就表示台灣新創公司初期是很難取到投資資金,這也意味著,如果在現今階段台灣要產生出獨角獸公司,首要解決的問題就是新創公司收購活動稀缺的問題。

 

      更進一步來檢視一個併購活動發生時的買家跟賣家,一般而言能夠出得起錢的買家,大多數是已經具有相當規模的企業,基於其發展的目標,透過購買其他新創公司的方式,取得賣家的品牌、市佔率、產品,或者是人才技術。

 

      在世界公認新創蓬勃發展的地方,例如美國矽谷或以色列特拉維夫,有大量的技術型新創公司是基於期待未來被收購的目的而成立的。這些定向型的創業者,通常在第一天就想好自己可能會被哪幾間大廠收購,用這個目的來思考要什麼是大廠目前『看不見、看不起、看不懂』,或是大廠基於成本或人才而難以發展,而在未來很可能有具高度重要性的技術或產品,當大廠發現『來不及』的時候,而願意出高價收購自己的公司。那麼,這些創業者有什麼特徵?很明顯地,如果要有能力可以發現當前產業未被廣泛看見的需求進而開始創業,就只能是本來就在這個產業裡,且具有非常豐富知識領域的人。這些創業者跟目前台灣多是從學校出來的創業者,有很大的差異。前者是直覺的判斷,台灣需要更多的這樣火線上人士出來創業。

 

      然而,這件事情沒有這麼簡單,因為離開當下穩定的工作出去創業,是冒著非常巨大的風險的。在生活費高得嚇人的美國矽谷,失去工作就意味著馬上無法維持基本的日常開支,是以看到機會就立馬離職創業,是有勇無謀的行為。有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方法呢?台灣常見的企業內部創業,基本行政流程仍需依照母企業原來的規定作業,相較於一般的創業,多了資源,但卻少了效率,往往緩不濟急,這不能算是最有效的方法。

 

      在美國,一種很特殊的下班後創業生態誕生了,懷揣著創業夢想的上班族,在下班之後,身邊的同事、在隔壁公司上班的同學成了合夥人,利用晚上的時間加緊產品的開發。許多的新車庫傳奇就從這裡開始,待技術、產品與商業模式更成熟可行,或得到投資人的支持時,就正式離職全職投入創業。然後在兩三年之後,新創公司連同創辦人再次被原本的公司高價買回,榮歸故里,身價和地位都將不同於以往。

 

      誠然,一味模仿其他先進國家未必是最好的策略,台灣有許多與矽谷不同的工作國情(例如加班情形普遍,且工時較長),都是造成下班創業的模式無法直接複製的阻礙。但於此同時,台灣的校園創業在多年的育成體系的努力之下,已經是非常成熟的一個體系,在政府推廣育成產業化的同時,適度地思考如何推動定向創業,塑造另一種不同的創業者臉譜,充分利用台灣的優勢,可能是讓育成走向下一個十年,再創高峰並作為台灣最重要的獨角獸推手的契機。